雪山為伴（組詩）

李志宏（古城區(qū)）

巖   羊

緊貼巖壁的一抹身影

被陽光從東挪到西

再從西移到東

一粒鹽裹緊巖石上的咸味

等待幸運者

等待羊角挑破巖石

被蜜語遺棄的巢穴里

破碎已久的蛋殼

用一縷微光回應朝陽的問候

而后找回丟失已久的魂

為了這一刻

巖羊硬是憑借四蹄

把平衡木架設在

搖搖欲墜的巖石

和膽量的支點上

將一度丟失的魂

用舌尖從巖石的一道舊傷上

舔舐下來

送回味蕾初開的隱匿處

雀   鷹

一條從風的源頭摘來的鞭子

抽打在湛藍的天空

天空下

生物鏈底層的生靈如田鼠

一邊立起招風的耳朵

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一邊從稻草上

尋找被人嫌棄的癟谷

炫耀一滴露珠的日出

照耀自己機靈的身姿

麻雀一邊撿拾遺落的干果

一邊暗算卷曲的樹葉里

那只試圖重獲新生的蛹

眼瞅各懷心思的獵物

為了食物全然不顧

自身安危

雀鷹心旌搖蕩

從一塊石頭上

迅疾地彈射出去

墊在翅膀下的一股氣流

托起插滿風聲的羽毛

輕輕回收利爪

原地掉頭的喙

上下翕動幾下

似乎有一絲腥膻隱隱襲來

轉瞬

雀鷹、氣流和影子

幾乎同時抵近獵物

一雙穿透血光之災的眼睛

在嚙齒類動物和麻雀之間

來回晃了幾次

本是一場勢在必得的伏擊

卻落得個兩手空空的下場

喜   鵲

一張多次漂白過的紙

從纖維的凹陷處

伸出一雙巧奪天工的手

與緩緩抵近秋水岸邊的

一團墨汁擊掌

把黑白分明的尊貴

展示出來

待一只必有喜訊傳來的鳥

梳妝完畢、穿戴整齊

瞅了瞅水里的自己

用“喳”的一聲應答

喚回前世認定的身份

白色跟隨木魚走路的聲音

在那團深不見底的墨汁面前

攤開唾手可得的顏面

和遙不可及的精巧

吉祥是白與黑

描在紅梅枝頭的來年

邁過去，推窗見喜

退回來，溫柔以待

胡兀鷲

被時間的犄角弄傷

抑或孤獨終老的生靈

到了最后

往往與光陰拉鋸一陣后

踉踉蹌蹌地倒下去

接著四蹄一蹬

沒了動靜

眼前遭遇的景象

開始回溯源頭

最后死死盯著

同伴遠去的背影

奔跑止于一滴血的盡頭

稍后

一股詭異的氣息召集胡兀鷲

它們從巖石上集體降落

停留在不堪入目的腐尸邊

如同解剖師

用一把解救生靈的密鑰

伴隨喙的刀鋒插入骨縫

用力一擰

再一擰

我不想評論

一具腐尸與一群胡兀鷲

誰在成全誰

誰施舍了誰

誰解救了誰

圖片玉龍雪山由周侃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