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象女

和順良（古城區(qū)）演唱

李即善  牛相奎（古城區(qū)）翻譯整理

女：世間所有的女兒，

都是媽媽生養(yǎng)的。

只有我孤苦伶仃，

不知道媽媽的名字，

沒見過媽媽的容顏。

云杉、冷杉高聳入云，

松樹、栗樹青翠欲滴。

這里是我放牧的地方，

這里是我居住的地方。

條條溪流匯成河，

條條江河歸大海。

我的日子像水一樣流淌，

我的眼淚像水一樣流淌。

我是領(lǐng)主的牧象奴，

牧奴的命運(yùn)好凄慘。

為了讓小象吃飽，

為了讓小象喝足，

我去林中采新葉，

我去溪邊背泉水，

到樹林里開荒，

到山坡上種地。

白云繚繞的山峰，

還沒有開出新路。

長滿樹林的山坡，

還沒有變成田地。

可憐我只有木鋤，

砍不動(dòng)高大的樹木，

挖不動(dòng)堅(jiān)硬的土塊。

樹木伐不倒，

土塊挖不動(dòng)，

怎么能開出田地？

怎么能種出糧食？

男：我是深山里的獵人，

深山老林我常走。

姑娘開荒又種地，

小哥我都看見了。

勤勞的姑娘呀，

讓我來幫你的忙。

看到你辛苦忙碌，

我的心里也不安。

剝一張巖羊皮吧，

先做好一只風(fēng)箱。

再找來幾塊礦石，

打一把鋒利的鐵鋤，

打一把鋒利的砍刀。

砍倒密密的樹林，

開出兩塊火山地，

一塊撒上甜蕎種，

一塊撒上苦蕎種子。

甜蕎做口糧，

苦蕎做飼料。

女：小哥幫我打鐵鋤，

小哥幫我做砍刀。

砍倒樹林又燒荒，

開成山地又撒種。

等到蕎麥成熟了，

好心的人啊卻走了。

密密的樹林里，

鳥兒“喳喳”叫，

樹葉“颯颯”響。

聽得見鳥兒的叫聲，

聽得見樹葉的響聲，

聽不見小伙的歌聲。

好心的小哥呀，

你在哪一方？

男：水上的浮萍不定根，

獵人沒有固定的落腳點(diǎn)。

山嶺上到處留下腳印，

獵人沒有一個(gè)安身之處。

山高林又密，

小哥好孤單。

想跟飛禽交朋友，

飛禽見我就要飛。

想跟走獸交朋友，

走獸見我就要跑。

牧象姑娘呀，

你雖然孤單，

還有小象做伴侶。

我這個(gè)獵人呀，

哪個(gè)肯做我的伴侶？

女：好心的小哥呀，

你歡喜我也歡喜，

你傷心我也傷心。

是你為我做砍刀，

是你為我打鐵鋤。

從前三年開不了一塊地，

如今一月可以開三塊地。

長滿松樹的山坡，

長滿栗樹的山谷，

只要我拿起砍刀，

只要我拿起鐵鋤，

山谷里會長出苦蕎，

山坡上會長出甜蕎。

大象看著小象長大，

我每天看著小象長大。

痛苦的事情忘掉了，

傷心的事情忘掉了。

好心的小哥呀，

你就留在這里吧。

我們一起開荒吧，

我們一起種蕎麥吧。

小樹會長成大樹，

小象會長成大象，

讓我們雙雙騎著大象，

前往快樂的地方。

男：大象沒有巨蹄，

踩著樹枝不會斷，

踩著石頭不會裂。

怎么帶它去開荒？

怎么帶它去種地？

從前一天喂一筐，

如今三筐也不夠，

大象都沒吃飽，

哪里有我的口糧？

善良的姑娘呀，

我想留在這里，

打獵的活兒卻不讓我留下。

銀色的雪山上，

棲息著美麗的飛禽，

我要去捕捉飛禽。

陡峭的石崖上，

蹦跳著有角的羚羊，

我要去捕捉羚羊。

密密的樹林里，

奔跑著有斑紋的虎豹，

我要去捕捉虎豹。

今天在這道山梁，

明天在那座山頂。

白雪茫茫的冬天，

我又要去江邊了。

不是我躲避風(fēng)雪，

不是我貪圖涼快，

背上的黃木彎弓，

以及雕翎的弩箭，

讓我給領(lǐng)主捕捉珍禽吧，

讓我給領(lǐng)主捕捉異獸吧。

善良的姑娘呀，

盡心放牧吧。

迎春花會開，

小象會長大。

你的情義啊，

小象會報(bào)答。

崇山峻嶺。

女：箐里流清泉，

喝一口透心甜。

小哥三句話，

暖在我心坎。

小象長大了，

泉水不夠喝，

樹葉吃不飽。

帶它去采葉，

帶它去找水。

深谷過不去，

小象馱我過。

泥塘走不成，

小象馱我走。

它跟著我種地，

它跟著我開荒。

拔起撐天的大樹，

掀起巨大的土塊，

伐倒一片片樹林，

開成一片片山田，

再也不愁飼料了，

再也不愁口糧了。

男：能干的姑娘呀，

小樹長成了大樹，

小象長成了大象。

我跟你一樣高興，

我跟你一樣喜歡。

小象長大了，

松蓬嫌小了。

姑娘住得下，

小象住不下。

姑娘睡得下，

小象睡不下。

要蓋一座房子啦，

要蓋一座大房子啦。

用堅(jiān)硬的松樹做大梁吧，

用挺拔的云杉做柱子吧。

騎上威武的大象，

姑娘你來接我吧。

我來幫你蓋新屋，

我來幫你蓋新房。

女：騎上威武的大象，

接來好心的小哥。

幫我砍來木料，

幫我蓋起新屋。

房屋又高又大，

三頭大象都住得下，

百十個(gè)人都住得下。

好心的小哥呀，

請?jiān)谶@里住下吧。

寂寞時(shí)有伙伴了，

傷心時(shí)可以訴說了。

白天我為你織麻布，

晚上我為你制作竹箭。

一塊坐在火塘邊，

身子和心都暖和了。

男：善良的姑娘呀，

我想留在這里，

想和你住在一起。

你織著麻布，

我制作竹箭。

寂寞時(shí)你給我作伴，

傷心時(shí)你給我安慰。

火要熄時(shí)你給我添柴，

水要干時(shí)我給你背水。

可是，我不能留下來啊，

我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長翅膀的鳥兒天上飛，

我要去捕捉它們。

長頭角的走獸地上跑，

我要去圍獵它們。

做好五千支竹箭，

也不夠我用。

翻過九十座高山，

我也不能歇腳。

石崖上長青松，

一群白鷴要出窩，

我得去趕白鷴啊，

想留也不能留啊。

女：好心的小哥，

幫我蓋房屋。

房屋很寬敞，

小哥住不成。

火塘?xí)屇闩停?/span>

小哥烤不了火。

茶罐香噴噴，

小哥喝不成茶。

高山罩白云，

白鶴被云遮。

聽見白鶴聲，

不見白鶴影。

小哥走遠(yuǎn)了，

腳印留下來。

腳印還未干，

小哥望不見。

只有大象啊，

懂得我的心。

我的歡樂它知道，

我的悲傷它明白。

采葉伴我去林中，

背水伴我去溪邊。

它是我親密的伙伴，

它是我忠實(shí)的衛(wèi)士。

痛苦的日子來了，

傷心的日子來了。

一群如狼似虎的打手，

闖進(jìn)了我居住的樹林。

他們拿出領(lǐng)主的銀牌，

拿出白鐵的鎖鏈，

撕裂我的心和肝，

牽走我的大象。

木棍打在我的頭上，

鐵鏈砸在我的心上。

只有一輪蒼白的月亮，

照著白茫茫的雪地。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血跡，

卻不見了大象的身影。

濕地美景。

男：可憐的姑娘呀，

聽了你傷心的故事，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世上所有的地方，

我都走遍了。

到處都有人生活，

到處都有傷心的事情。

高山牧場里，

牦牛肥又壯，

牧牛人卻挨餓受凍，

喝不到一口奶。

遼闊壩子里，

村莊多豐饒，

種田人流血流汗，

卻吃不到一頓飽飯。

說到我這個(gè)獵人呀，

也有訴不完的苦。

我翻過的高山數(shù)不清，

我穿過的密林?jǐn)?shù)不清，

我涉過的溪澗數(shù)不清，

我捕獲的飛禽啊，

多得像沙子一樣，

我獵獲的野獸啊，

多得像樹葉一樣。

沙子一樣多的飛禽啊，

有哪只翅膀?qū)儆谖遥?/span>

樹葉一樣多的野獸啊，

又有哪條腿屬于我？

河水一樣的眼淚，

沖不走我的悲傷。

可憐的姑娘呀，

火塘快熄滅了，

添一些干柴吧。

水壺快燒干了，

添一瓢山泉水吧。

暖一暖你的身子吧，

潤一潤你的嗓子吧。

女：大象走了，

留下空空的木屋。

大象走了，

留下冰冷的火塘。

好心的小哥，

聽了你的話，

我走出了樹林，

又來到溪邊。

清澈的溪水呀，

照見了蒼老的面容，

照見了滿頭的白發(fā)，

我的心涼了。

那時(shí)候我年紀(jì)輕輕，

像一朵初放的鮮花。

我像媽媽撫育兒女一樣，

把小象從小養(yǎng)大。

樹苗長成大樹，

小象長成大象。

大樹被人砍走，

大象被領(lǐng)主牽走。

留下我滿頭白發(fā)，

留下我孤苦伶仃。

柴已經(jīng)燒干了，

水已經(jīng)喝完了。

我這命苦的姑娘，

去哪里找到歸宿？

男：說什么柴已經(jīng)燒干，

說什么水已經(jīng)喝完。

柴還可以去砍啊，

水還可以去挑啊。

只要辛勤耕耘，

土地就會肥沃起來。

只要辛勤播種，

種子就會發(fā)芽。

有情的小妹呀，

高山上的積雪，

會有融化的時(shí)候。

溪谷里的流水，

終會流進(jìn)大海。

不為領(lǐng)主養(yǎng)象了，

不為領(lǐng)主狩獵了。

我們離開這里吧，

去尋找幸福的地方。

合：有情的小哥呀，

有情的小妹呀，

翻過高山，

穿過密林，

去金花盛開的地方，

去銀水流淌的地方，

去玉樹常青的地方。

愿我們的土地肥沃豐饒，

愿我們的牛羊遍布山坡，

愿我們的樹林永遠(yuǎn)青翠，

愿我們的泉水源遠(yuǎn)流長。

注：《牧象女》是納西族著名抒情長歌，反映了納西族先民的悲慘生活和不幸遭遇，歌頌了一對青年男女純真的愛情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納西族著名女民歌手和順良生前十分喜愛這支歌，因?yàn)閹缀踉贈(zèng)]人會唱，她在20世紀(jì)60年代就請人把它記錄下來，翻譯成漢文介紹給各族人民。該文在1963年9月用國際音標(biāo)記錄的原始資料的基礎(chǔ)上整理而成。